走廊尽头那道门一天只开一次，每次三十分钟。第一次站在床边的家属，眼睛多半不知道往哪放：管子绕成一团，输液泵在响，监护仪数字跳个不停，你握他的手他也没反应。老年重症监护室和普通病房的差别，设备只是表面，真正不同的是这里对家属的每个动作都有要求。做对了是帮忙，做错了可能直接伤到人。
这道门为什么管得这么严
老年人皮肤变薄，黏膜屏障功能往下走，一道小擦伤就可能成为感染入口。探视者手上带来的细菌，对健康人不算事，对插着中心静脉导管、气管插管的病人完全是另一回事。导管相关血流感染一旦发生，要拔管、重插、上抗生素，本来在好转的病情会被拖回去一大截。洗手、戴口罩、限人数，卡的就是这条路径。
用速干手消毒剂搓满二十秒，指缝、指甲缝、手腕都要带到。当天有发热、咳嗽、腹泻的人别来。一次进一到两人，别轮换。探视结束主动退出，把时间留给治疗操作。
手上绑着不是虐待
约束带最容易被误解。老年人血管脆、皮肤薄，气管插管和深静脉导管一旦被自己拔掉，后果比约束严重得多。非计划拔管可能造成声带损伤和严重缺氧，重插的难度与风险都比第一次高。所以约束要有医嘱、有时限，护士每两小时松解一次，检查肢端血运和皮肤，条件允许就撤。
看到约束带变紧、手指发紫发凉、皮肤磨红，直接叫护士。松绑由护士评估后做，别自己解开。
别喂水别喂饭 这条没有例外
老年人吞咽反射迟钝，咽喉黏膜感觉阈值上抬。躺着喝水不呛，不等于水没进气管。少量反流可以毫无症状，几小时后才表现为发热、氧合往下掉，胸片出现新的肺部感染灶。追根子追到那一勺水，很多家属当时不肯信。
在监护室里经口进食，要先过三关：医生或康复科评估过吞咽功能，床头能抬到三十度以上，有护士在旁边看着。三样不齐，一口都别喂。想缓解口干，用棉签蘸水润湿口唇，或者涂润唇膏，安全得多。
每天那几分钟的谈话问什么
床旁交班前后的几分钟，是唯一能问到医生的时间，问题要提前想好。建议问四句：今天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现在靠什么维持，升压药、呼吸机还是血滤；哪些指标在往好的方向走；接下来两三天最担心的并发症是什么。别追着问化验数值，单个数意义有限，趋势才说明问题。
还有一件事要早谈：心跳呼吸停了要不要胸外按压，要不要气管插管。老年患者合并肿瘤晚期、严重痴呆、多器官衰竭时，抢救的实际结果和家属想象常常差很远。趁情绪稳定谈清楚，胜过后半夜在走廊上做选择。家里先商量出一个签字的人。
带什么不带什么
要带的：老花镜、助听器、平时戴的假牙、在家的药盒或清单、近期出院小结和主要检查报告。清单里要写上保健品和中药，不少成分影响麻醉和凝血。
助听器和老花镜最常被落下。看不见又听不清的老人会很快出现答非所问、烦躁、昼夜颠倒，容易被当成谵妄加用镇静药，根子其实是感官剥夺。
不要带：鲜花，花瓶里的水和花土都带菌，花粉还会加重气道反应；自制汤水和食物；香薰；以及一屋子人。
不认人不一定是痴呆
老年患者进监护室后出现的意识混乱，多数是谵妄。诱发因素很杂：感染、缺氧、电解质紊乱、疼痛、睡眠被打断、镇静药蓄积。老年人肝肾功能下降，药物代谢慢，同样的剂量在年轻人身上没事，在老人身上可能蓄积好几天。
谵妄有两种表现。躁动的容易被发现，安静的那种常被认为是今天精神差，漏得更多。家属能做的是反复告诉他日期、地点、身边的人，白天拉开窗帘，夜里尽量不打扰。亲属在床边说几句话的价值比想象中大，听觉是意识障碍时消退最晚的感觉之一。
转出监护室之后才是长跑
转回普通病房不等于恢复了。长期卧床和镇静让肌肉快速流失，机械通气几天之后肌力可以掉一半，这叫监护室获得性衰弱。加上谵妄后的认知下降，不少老人出院时坐不稳、走不了路、记性差，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能做的事不多，但都有用：医生允许后尽早坐起、站立、下地，哪怕每天只有几分钟；保证夜间睡眠，白天别让老人一直躺着睡；吃饭少量多次，注意蛋白质；认知恢复以月计算，别催。
这些事做在前面，探视那三十分钟才不至于白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