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做完,麻药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退,医生或者护士便会过来催促着说:“能坐就坐起来,能站就站一会儿。”这样的催促有时会让人感到不耐烦,毕竟伤口还在疼,何必着急去折腾?然而在临床上,真正让医生感到紧张的,恰恰是那些乖乖地躺着、一动不动的“听话”患者。血栓这种东西,从来不怕疼,只怕静止不动。
血液在静止中慢慢"变质"
手术于血管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打击。手术不可避免地会对血管造成直接或间接的损伤。血管内皮受损后,就会启动凝血机制,血小板等凝血物质会在受损部位聚集,形成血栓的雏形。要是术后长时间维持平卧姿势,下肢静脉中的血液便会失去向上回流的动力。对于正常人而言,当站立行走时,腿部肌肉每收缩一次,就会将深静脉里的血液朝着心脏方向推进一段距离,这类似为血管安装了一个自动泵。一旦人处于躺平状态,这个泵就会停止工作,由于重力作用血液会往腿部汇集,导致流速变慢,红细胞和血小板易于聚集在一起。血液呈现高凝状态,再加上流速缓慢、血管壁遭受损伤,这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便为血栓的生长创造了条件。药物抗凝仅仅针对“血液易于凝固”这一个环节,对于流速缓慢、血管损伤基本无法起到作用。
肌肉泵才是最天然的防栓装置
小腿后方的腓肠肌和比目鱼肌,被称作人体的“第二心脏”。人每迈出一步,这两块肌肉便会交替进行收缩与舒张,将静脉血一股一股地朝着心脏推送回去。哪怕只是在床边站立,亦或是缓慢走上几米,肌肉泵便会再次启动。这种通过物理方式来推动血液的作用,效果比单纯稀释血液浓度来得直接。抗凝药就如同往河里撒防凝剂一般,倘若水流速度保持不变,河底依旧会出现沉积物的沉积现象。而活动则是将整条河的流速提高起来,使得那些想要聚集的成分根本没有机会相互黏附在一起。医学领域把早期下床称为“机械性预防”,因为它依靠的是身体自身的力学机制,而非外来的化学物质。
一动引发全身的良性连锁
不要认为下床活动只关乎腿部的情况。在腹部手术后,肠道蠕动会受到抑制,卧床的时间越长,肠麻痹就越严重,肠内容物淤积、细菌移位的风险也会随之增加。当患者站起来走几步时,重力能够促使腹腔内容物向下移动,带动肠蠕动恢复,使得营养吸收、代谢废物排出都变得顺畅起来。肺部的情况也是如此,在躺着的时候膈肌活动受到限制、呼吸浅且短,痰液无法排出就容易引发感染。而在活动之后胸廓能够充分扩张、咳嗽有力,坠积性肺炎的几率也就会下降。身体动起来,炎症介质代谢加快,免疫细胞巡游更加活跃,整体的恢复节奏都能被带动加快。这种全身层面的获益,是任何单一药物都无法给予的。
药物定位是"兜底"而非"主力"
说到这里不是要把药一棍子打死。对于高龄人群,或是肥胖者,又或是既往有深静脉血栓病史或者接受大型骨科、肿瘤手术的人,单纯依靠活动力度的确不够,此时医生会联合使用低分子肝素或者新型口服抗凝药来降低凝血风险。这些药物的作用是使血液的状态得以改变,让其不那么容易凝聚成块。但药物本身存在出血隐患,使用过量的话,伤口渗血、内脏出血等情况都有可能出现,这就需要医生进行反复评估并做出调整。对于大多数普通手术患者来说,尽早下床才是具有最高性价比的防栓策略,不花额外的钱、不冒出血的险,还附带一堆康复红利。
伤口疼痛并非是可以懈怠的借口,疼痛可以借助镇痛措施、逐步推进的活动予以缓解,血栓却不会因个人对疼痛的惧怕而自行避开。自己的腿,自己替它动起来,这比任何药物都具有更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