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它可能只隔着一个通宵的距离
心源性猝死不像影视剧里那样,捂着胸口缓慢倒下;它更像突然断电:前一秒还在说话、加班、打球,下一秒人就没了反应。我国每年约有五十四万人发生心源性猝死,平均每分钟就有一人因此离世,其中八成以上发生在医院之外。另一组数字更刺眼:院外心脏骤停患者能存活出院的,长期只有百分之一左右。
这百分之一的差距,很大程度上不取决于医院的抢救水平,而取决于倒下之后的最初几分钟里,身边有谁、会做什么。
二、猝死那一刻,心脏里发生了什么
绝大多数心源性猝死并非心脏“停跳”,而是心脏的电活动先乱了。最常见的是心室颤动:心室肌肉失去协调收缩,变成无效抖动,血液泵不出去,大脑在几秒内断供。这种心律可以被电除颤终止,而且越早越好—— 每延迟一分钟,存活率就下降百分之七到十。
所以,猝死的抢救窗口以分钟计算:四分钟内开始有效心肺复苏并尽快除颤,人才有机会回来;超过十分钟,即便心跳恢复,脑损伤也往往不可逆。
三、真正的高危人群,常常不觉得自己高危
八成以上的心源性猝死与冠心病相关,急性心肌梗死是最常见诱因。但临床上见到的年轻病例多数没有明确诊断,反而集中在几类被低估的情况。
一是患有基础心血管疾病、控制又不佳的人,比如高血压、糖尿病、高脂血症、肥胖、长期吸烟等;这些因素持续损伤血管内皮、加速动脉粥样硬化,斑块一旦破裂,恶性心律失常便可能随之而来。二是心肌病与遗传性心律失常患者,如肥厚型心肌病、长QT综合征、Brugada综合征等,首发表现可能就是晕厥甚至猝死。三是急性心肌炎,多发生在病毒感染之后,比如年轻人带着感冒、腹泻去剧烈运动或熬夜加班,风险成倍增加。四是长期高压、睡眠不足、过度劳累、情绪波动大的人,交感神经持续亢奋,本就脆弱的电活动更容易失控。
预警信号值得警惕。相当一部分患者在猝死前数小时到数天,出现过胸痛胸闷、心慌、气短、莫名乏力、上腹不适、肩背或下颌疼痛,甚至一次短暂晕厥,却常被当成“累着了”“胃不好”“颈椎问题”扛过去。急诊护理的经验是:运动中或运动后出现的晕厥,必须当作心脏问题查清楚。
四、预防:把风险管在平时
猝死的预防,是在日常里做减法,而不是在急救时做加法。
控制好三高,是性价比最高的一步:血压、血糖、血脂达标,戒烟限酒,控制体重,规律作息,避免长期熬夜与连续高强度工作。运动要讲方法:久坐人群不要突然增加强度,突击式运动是常见诱因;感冒、发热、腹泻期间要暂停剧烈运动。有心血管病家族史的人,尤其是有年轻猝死或不明原因晕厥家族史者,建议做心电图、心脏超声,必要时加做动态心电图,由专科医生评估。已确诊冠心病、心衰、心肌病或发生过恶性心律失常的人,需遵医嘱长期用药,部分人需植入埋藏式除颤器,不能自行停药减量。
还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事:学会识别,也学会动手。了解家和工作场所附近除颤器的位置;家里有高危成员的,一起参加一次急救培训。
五、施救:记住四个动作
遇到有人突然倒地,第一时间做四件事。
一是判断。轻拍双肩、大声呼喊,观察有无反应,同时看胸廓有无起伏,判断控制在十秒内。要注意“濒死喘息”——那种断续、像叹气一样的抽气不是正常呼吸,而是心脏骤停的表现,此时不要犹豫等待。
二是呼救。指定具体的人拨打一二零,说清地点、人数、患者状态,同时让人就近取来除颤器。喊“快来人啊” 常常没人动,喊“穿蓝衣服的先生,请打一二零”才有效。
三是按压。让患者仰卧在坚硬平面上,施救者双手叠扣、掌根置于两乳头连线中点,手臂伸直,用上身重量垂直下压,深度五到六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每次按压后让胸廓充分回弹,尽量减少中断。没有经过培训或不愿意做人工呼吸的人,可以只做持续按压,同样有效。
四是除颤。除颤器到位后立即开机,按语音提示贴片、离开患者、按键放电,放电后立刻继续按压,直到患者恢复呼吸或有专业人员接手。
六、几个必须纠正的误区
掐人中、喂水喂药、摇晃呼唤,对心脏骤停无效,还会延误按压、造成误吸。把患者扶起或搬动,会打断本就不多的抢救时间。只拨打一二零,然后干等,是最可惜的错误,因为从呼救到救护车抵达,通常远超四分钟。患者恢复意识也不等于危险解除,仍需送医查明原因。
七、写在最后
心源性猝死离我们并不远,但并非完全不可防。多数悲剧都是一环扣一环发生的,其中总有一环本来可以提前避免:一次被忽视的胸痛,一段硬扛下去的熬夜,一次没做的心电图;或者倒下之后,身边没有人会按压。
急救是普通人也能掌握的技能,它的价值往往要用一条命来兑现。愿我们都不必用到,但最好都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