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手术,很多人脑海中浮现的是无影灯下切开皮肉、缝合止血的画面。但还有一类手术,操作台上没有手术刀,医生手中拿的是一根细细的穿刺针和一根柔软的导管——这就是介入手术。介入手术的本质,是在影像设备的实时引导下,用穿刺针建立通道,再通过导管抵达病灶完成诊疗。那么,这根针和这根管,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完成手术的?
介入手术的起点,是一根直径只有1到2毫米的穿刺针。医生会根据病情选择不同的穿刺部位——最常见的是大腿根部的股动脉或股静脉,因为这里血管粗大、位置表浅、便于操作;手腕处的桡动脉也是常用选择。
在局部麻醉后,医生将穿刺针经皮肤刺入目标血管。这一步听起来简单,实则极其精细——穿刺针进入血管后,医生需要从针尾观察是否有血液喷出,以此确认针尖确实进入了血管腔。
确认穿刺成功后,关键的一步来了:医生将一根细如发丝的导丝从针尾送入血管,然后拔出穿刺针,只留下导丝留在血管内。这根导丝直径不到1毫米,表面涂有特殊材料,便于在血管内滑动。医生沿着这根导丝,将一根导管鞘(一种短而硬的套管)送入血管,建立一条从体外直达血管内部的稳定通道。这就是Seldinger法,是经皮穿刺血管插管技术的基本方法,由Sven-Ivar Seldinger于1953年提出。这一技术让血管内操作真正进入了微创时代。
人体的血管系统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从主动脉到微血管分支数以万计。要让一根导管在这样复杂的迷宫中准确抵达病灶,靠的是影像设备的实时引导。
常用的影像引导设备包括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机(DSA)、CT、超声和磁共振等。以DSA为例,它能将骨骼和软组织影像“减去”,只保留血管的清晰图像,让医生在屏幕上实时看到导管在血管内的走向。
手术中,医生先将导丝沿着已经建立的通道送入血管,然后在影像引导下缓慢推送导丝,导丝像一名探路者,走在前方开路;导管则套在导丝外面,沿着导丝的轨迹跟进。遇到复杂的分叉路口,医生可以通过旋转和推送导丝来调整方向,选择合适的路径。
这个过程需要医生对人体血管解剖有极其扎实的掌握。导丝前进的每一厘米,都在影像屏幕上实时可见,医生需要随时判断:前面是分叉还是拐弯?有没有进入错误的血管分支?
当导丝和导管最终抵达病灶附近的靶血管时,第一步“到达”的任务就完成了。
导管抵达病灶后,介入手术才真正进入治疗阶段。不同疾病,导管里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如果是出血——比如胃大出血、外伤性肝破裂,医生通过导管向出血的血管注入栓塞剂,把破口堵住,出血立刻停止。
如果是血管堵塞——比如心肌梗死、脑血栓,医生通过导管送入球囊或支架,把狭窄或堵塞的血管撑开,恢复血流。
如果是肿瘤——介入治疗有几种不同的打法。一种叫动脉灌注化疗,医生通过导管将高浓度化疗药物直接注入肿瘤的供血动脉。另一种叫动脉栓塞,医生通过导管注入栓塞微粒,堵住肿瘤的供血动脉,让肿瘤“饿死”。这两种方法常常联合使用,双管齐下。
还有一种情况,导管根本不需要进入血管。比如在CT或超声引导下,医生直接用一根细针穿刺皮肤,穿过肌肉和组织,直达体内的病灶——可能是肿瘤、囊肿或脓肿。针到了病灶,可以抽取组织做病理活检明确诊断,也可以注入药物或通过射频、微波、冷冻等方式直接灭活病灶,这就是非血管介入。
治疗完成后,医生将导管和导丝撤出体外,在穿刺点压迫止血15到30分钟。整个手术的体表创口只有一个针眼,不需要缝合。术后患者根据穿刺部位的不同,需要不同时间的卧床休息,相比传统开刀手术,介入手术的恢复时间大大缩短,不少患者术后第二天就能下床活动。
从1953年发明经皮穿刺血管插管术至今,介入医学已经走过七十多年。如今它与内科、外科并列,成为现代医学的三大支柱学科之一。介入手术的精髓,就在于用最小的创伤,完成最精准的抵达——不切开、不缝合,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针眼,却在体内完成了一次精确的“外科”操作。